如何评价鲁迅的 《野草》?

--- Xian Cang Zai ---

我爱《野草》,目前只能以这种想法来解脱:《野草》是真正理解鲁迅杂文的路标,是【卍鲁迅】最易见的涌现之场,《野草》不通往鲁迅的内部心灵,而通往外部虚构。鲁迅杂文的考古学家在《野草》里只会变成盗墓贼,这些庸俗的实证主义者不相信鲁迅,只相信鲁迅的尸体。我赞美张枣将《野草》断为现代诗,这个过程是读者必过的桥,但《野草》于是更为含混,以至于“《野草》学家”里竟然没什么诗人。以孙玉石为代表的阐释者,做着“现实”与“哲学”的二分,以至于读者在肤浅的意义上将《野草》置入与杂文的考量。他们久已无力阐释《我的失恋》,不敢把这篇诡异的游戏文本视作《野草》的压舱石(或者说就是《野草》自身),而为《野草》的饕餮纹辩解。

不能太相信《野草》,否则就会相信:昭和鲁迅(1926-1936)没有文学。尽管《野草》是鲁迅与中国文学史的最具文学性的文本,但极快被鲁迅抛弃了(“父啊,父啊,为什么抛弃我?”)(割离了大正鲁迅(1912-1926)中的李贺,不过没有割离屈原)。在对一切满足的文学阅读之后,我都会不安地想到:昭和鲁迅从文学转向现实——这是我永远最获启示的时刻。鲁迅从对文学的否定中抵达了文学的深处,而我们这些结构主义者太渺小了。(张枣也思考过这个大问题:纯文学能否有政治性?)

2021